莫朝朝.le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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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随笔】活着真好

 

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上个星期出了一桩事。

 

好多人给我发来了私信问我是怎样的一桩事,我没有回复,一则心累,二则是不想将一件可怕的事情讲太多遍。多说几遍,脑子里多回放一下当时的画面,便多一分心惊,这一日就别想过得好。

 

一个星期过去了,我医院也去了,给我做心理疏导的人也来了一波又一波,直到今天,我才终于敢回想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

上个周日的晚上,我们学校寝室并不是24小时供电,晚十点半熄灯,十分不人道。那天晚上我有三份数电实验报告要写,大概在十一点二十的时候,我听见走廊里传来女生凌厉的尖叫,以为是某个社会的寝室打起来了,打算写完报告去看看,就没马上出去。

 

渐渐地,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 

走廊里传来的尖叫声是真的,脚步声也是真的,凌厉的尖叫声混着女孩子们逃跑时慌乱的脚步声,整个女寝乱成一锅粥。我强忍着把实验报告写完,带着室友打算上个厕所,刚打开寝室门,就有人守在门口,和我讲了一句——“出事了”。

 

彼时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,守在我们寝室门口的女孩子也是平时闹得比较开的,我就和她讲:“不就是女寝打架吗?没什么的,摁住就可以了呗。”说完,我就领着室友往水房方向走去,期间路过一间房门大开的寝室,一声凌厉的尖叫传出来,我护住室友转头朝屋子里看,直接软了腿。

 

靠门的上铺,一个女孩子披头散发的趴在那里,尖叫声就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,她十分癫狂,脸上冷汗洇洇,眼睛好像随时要爆出来,她疯狂喊叫,然后非常狂乱的和我做自我介绍:“我叫xx,小名叫xx,我是被派来拯救你们的救世主……”

 

我拉着室友拔腿就跑。

 

这个女孩子我是认识的,她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,有一些公共课我们一起上,她平时为人不错,非常文静可爱的女孩子,被夸奖了会羞涩的笑,工作上有疏漏会努力的改正,她就像一尾小小的银鱼,逆流而上,拼命为自己寻找一方平静安宁的水域。

 

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当时场面非常混乱,她们寝室有一个心脏病非常严重的女孩子已经被她吓到瘫软,我和另外两个助导是断断不能走的,那间寝室另外五个妹子都撤出来了,一个个面色苍白,瑟缩着在我身边发抖。

 

把受到惊吓的室友送回了寝室,我们一起给心脏不太舒服的妹子吃了速效,就守在那间寝室门口等待值班老师的到来。这期间她一直在闹腾,尖叫声混杂着哭声,她一会儿学猫叫一会儿学狗叫,又学驴叫,俨然一个动物园,她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解,从床上坐起来疯狂地砸着床面,叫嚣着:“我是来拯救你们的”“责任越大,能量越大”她的声音已经不是平日里的声音了,仿佛身体里住了另一个女人,面色苍白,嘴里说着一些污言秽语,值班老师在赶来的路上,在这期间,我们只能一直守着她,几个女孩子哆哆嗦嗦的抱在一起,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
 

我们寝室在三楼,过了几分钟,好多四楼五楼的学姐听见声音都跑下来了,我们系的两个学姐陪我们一起守着她,有的姑娘出来看热闹,又特别害怕,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,学姐有些生气,和我们说:“清理一下走廊,我们在外面说什么她都能听见,等一下她出来就不好了。”话音刚落,虚掩着的门被粗暴的推开,那个女生稳稳地站在门口,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
 

她出来了!

 

那是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,我一手拉一个妹子,拔腿就跑,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就跑回自己的寝室锁上了门,走廊里都是姑娘们乱窜的声音,然而不一会儿,就再次静悄悄的,我偷偷拉开寝室的门,观察着她在走廊的动向。

 

她的头发尽数散在额前,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走廊的人,然而她身形不稳,似乎腿也不听使唤,直接整个人软趴趴的瘫在了墙角,却依然一点一点往前,又笑又叫又爬,眼睛直勾勾的到处搜寻人影。

 

刚刚赶来的值班老师看到这个阵势也怕了,走上前去想强行带她回屋里,然而她力气惊人,根本不受控制,无奈之下,值班老师只能和她一起胡言乱语,似乎是觉得值班老师和她是一路人,她听话地被值班老师送回了寝室里,然而刚进屋,尖叫声又炸开了。

 

这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
 

已经是午夜了,辅导员在赶来的路上,没有足够的人手能摁住她。我害怕,却不能退缩,如果这个楼层的女孩子必须有能站出来的,三个人中,我是最应该出来维持的那一个,于是我和室友说:“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别出来,把第二道锁锁上,除了我敲,谁都别开门。”

 

室友懵懵地点头,又担心我的安全,不肯让我出去,最终还是拗不过我。我从寝室出来之后,直奔出事寝室,情况越来越不好,辅导员从每个班级调来了五六个男生,整个三楼楼梯口都是待命的男同学,据我们班男生说,那是他们这一年多以来,见到过的我最妹子的时候。

 

我真的是被吓坏了,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,一直绷着的情绪也舒缓了,眼泪也流出来了,声音也发颤了,和一开始躲在我怀里的姑娘们一样,也开始哆哆嗦嗦瑟缩着肩膀。出事的女孩子没有一刻停止,她的声音越来越可怕,辅导员来的时候,试图吼住她,然而并没有奏效,倒是把我们辅导员打了一顿。

 

120拒不受理,要求学校把这个病人自行送到精神病院,但是没有家长的同意,学校是不会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的,于是十几个男生摁住了她,大被一裹,床垫一抬,把她抬到了一楼值班室严格看管。

 

看管是不奏效的,她闹了一天一夜,情况越来越不乐观,打电话联系家长到校的时候,我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。

 

不得不说,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是一辈子的。

 

20岁的姑娘,两岁的时候就没了母亲,家里境况不好,父亲又重男轻女,不出一年就又娶了一房老婆,生了一个儿子。

 

都不用细细讲述,只消一想,就能知道她这十几年来过得是怎样的日子。她父亲接电话的时候并不像管她,推脱说家里太远,一来一往太不方便,让学校自行处置。最后在院里书记的再三要求下,她父亲终于决定来了,却也只能坐第二天的火车,要午夜才能赶来。

 

这个姑娘有一个相处了五六年的男朋友,男朋友的学校距离我们学校不算太远,听到消息就来了,他见到姑娘的状况,并没有推辞想跑,而是负担起了看着她的义务,他拉着姑娘的手说:“不怕,我一直陪着你,不怕的。”

 

姑娘时而清醒时而癫狂,清醒的时候她会拉着男孩子的手问:“你还爱我吗?我这个样子。”男孩子很诚恳的说:“爱,什么样我都爱。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被这个男生感动到了,然而下一秒,变故发生了。

 

姑娘忽然发了狂,她喉咙里迸发出尖叫声来,捏紧了男孩子的手,眼睛爆出来,呲着牙就去咬男孩子的脖子,口口见血。我们守在外面的男生赶紧帮忙把她拉开,我们看着那个男孩子不可置信又痛惜的眼神,心里难过的发紧。

 

当天晚上,我再去打听这个姑娘的消息,老铁说,她男朋友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,特别是两片嘴唇,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,上唇已经被咬的外翻,就连舌头都不能幸免。

 

我心里一咯噔,直直追问为什么。

 

老铁说:“她清醒的时候会要求男朋友亲亲她,有的时候亲着亲着就会突然出事,最严重的的那次,是她和男朋友说自己心脏不舒服,男朋友自己含了一颗速效想喂给她吃,然而药没喂进去,舌头却被攻击了。”

 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 

这期间,我一直心悸气短,噩梦缠身,几乎整晚都不得安眠,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姑娘直勾勾的眼神和快要爆出来的眼珠,耳边萦绕着的是她一声一声凌厉的尖叫。学医的基友劝我去医院好好看一看,把惊吓过度的神经问题解决一下。我听了基友的话,好好休息镇静了一阵,当天晚上,那个姑娘的父亲来了。

 

他瞧了瞧姑娘的情况,选择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。凌晨两点钟,他们送这个姑娘去了精神病院,到那里直接接受了束缚和脉推镇静,姑娘的惨叫声吵醒了病房里的精神病人,霎时间群魔乱舞,把那些汉子吓破了胆。

 

第二日听到了老铁的描述,老铁说,他最服的就是那个姑娘的男票,我问他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,老铁说:“我们每个人都被吓坏了,她男朋友直接锁上了病房的门,把两个人锁在了一起。”

 

我久久没能发出声音来,半晌,我说:“也许这就是爱情吧。”

 

大概就是那种,即使你五官不清,六识俱丧,我也能牵着你的手,一直陪你走下去。

 

精神病院给姑娘的诊断是【癔症】,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,却也知道,在那种地方里,一个年纪这样好的女孩子会经历些什么事。昨天黄老板传来消息,院方说情况不容乐观,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要用物理疗法了,也就是我们说的电击。

 

我给张女士打电话,一个人在厕所里流泪。相比惊吓,这件事情带给我的更多的东西,是惋惜。那样一个可爱文静的女孩子,花朵儿一样的年纪,没有母亲,父亲嫌弃,爱情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,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湮没在那样的地方了。

 

前几天读《残次品》,读到这样一句话——“人类作为一个物种,脆弱得可悲可鄙,又坚强得可敬可畏。”这句话里的种种,在这件事中都有展现。除了心疼与惋惜,我无法为这个姑娘做些什么,我无法改变她的父亲,无法改变她的家庭,甚至无法让她停止尖叫。

 

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期待她能够治好自己的病症,带着曾经她不懈努力挤出来的笑容回到校园。

 

这件事在学校中传得沸沸扬扬,舆论的强大我是真的领教到了,五花八门,说什么的都有,然而我们这些亲身经历这件事的人,并没有谁想谈及这件事的种种可怖诡异,而是放松了身体叹一声:“活着真好,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,真好。”

 

不再抱怨,不再因为一些小事郁结在心里,更不会因为一条穿不进去的小裙子狠狠饿自己三天。

 

一辈子不长,我想不出什么事情比命更重要了。

 

好好活下去。

 

活着真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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